事情該由一個男孩消失的情節開始寫起。
==
「就在一個下午,在我累積了一大堆無法消化的莫名時,」
字句緩緩地從朋友的口中說出。冰冷的,一字一字。
「我知道我快忍受不了了,可是又不知該怎麼辦,
好不容易下了班,回到房裡,我卻只能在房裡慌‧亂‧地走來走去,
周圍沒有其他的燈光,就只有我開燈,
我只能自己在房裡,慌‧亂‧地走。」
遠赴他鄉的人或多或少都曾感受過,
在徬徨無助時,身旁卻找不到陪伴的痛苦,
那其實是無可比擬的。
但朋友那冷靜的語氣,讓我不知該如何反應。
「後來不知道怎麼,我睡著了,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嗯。」
「夢裡,那個小男孩出現了,哼,一樣不說話,
而他那望著我的眼睛,一樣讓我感到心虛。」
「嗯。」朋友總喜歡用這種帶著點玄秘的說法去描述他的感覺。
「他伸出雙手,仍舊要我抱抱他。呵,他總是這樣,
就像小孩一樣,總是喜歡賴在大人身上。
你知道嗎,我想他跟我一樣。
我小時候總想要人抱,可是大人們總是不理我,
當大人們不理我時,我就會又哭又鬧,
可是又哭又鬧要到的那個擁抱,會變得又僵硬又憤怒,
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後來逐漸長大,我慢慢學會,
勉強要來的擁抱,一點都不溫暖。
所以我一點都不喜歡勉強別人,一直到現在都是。
我是真的這樣覺得的唷。」
「而那小男孩我想大概也是如此吧。
所以每次他想要人家抱時,他來找我時,
我就會抱著他,讓他好過一點,
不管我那時多累、多想逃避。」
==
「但這次不一樣了!」朋友原本慢慢溫暖的語氣頓時冷了起來。
「怎麼不一樣?」有點驚訝於朋友的轉變,我如此問著。
「我像往常一樣抱著他,可是他,在我還來不及反應時,
竟就那樣融進我的身體,我當時還來不及反應,
他就那樣消失了。我試著把他從我身體裡抓出來,
可是什麼都沒有了,就那樣,他跑進我身體裡去,
再也找不到了!」
「啊!」我驚訝地叫出聲來,然後覺得身體開始僵硬。
==
「等我醒來時,燈還是亮著,外頭的車一樣嗚嗚地叫著,
一切都毫無變動的運轉著,但我知道,不一樣了。」
「我原本並不在意,我還是做著我平常在做的事,
我工作,我吃飯,我睡覺,我和朋友聊天,
但慢慢的,我開始發現,我的身體裡面多了些東西,
一種,極為深沈、冰冷的,恐懼。」
「當我有所知覺時,這個東西,已經開始慢慢的,吃‧掉‧我的...生活。」
==
聽著他的敘述,讓我的身體冰冷了起來,
原本就已經低溫的霧氣,
顯得有些凝結起來。
==
「我現在好像承載著雙份的悲傷在活著。」
雙份的冰冷、雙份的孤單,那小男孩所有的恐‧懼,全都結合到了我的身體,
那種,想哭哭不出來,想叫也叫不出聲的,悲‧傷。」
等我重新望向朋友的雙眼時,
眼淚已經滴滿了他的臉龐。
「我...」朋友開始哭泣。
==
空氣,更冷了。
==
對談不知道是怎麼結束的,
我只知道我的腦海裡一直迴盪著朋友的話語,
和他哭泣的聲音。
生活,怎該辛苦至斯?
==
夜晚,睡前,
我想到我也許久沒和我的小男孩說說話了,
正當我想找男孩說話,抱抱他時,
我竟發現,我心田裡只剩下他遺‧落‧的,
一片,小小的衣角。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