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7月11日 星期二

一把火,燒得盡多少遺憾?

一大早的火葬場沒有清幽,

來來去去的靈車和沸騰的哀哭聲,佔滿了各個角落,



「聽說今天有六十幾具要燒哩!」



「是啊!今仔日是大日啊!」



兩位靈車司機如此聊著天。

也許這些場景只是他們日常生活中一再重播的戲碼而已。



火葬場是個很奇特的地方,它有一道道的門,

人,和著新衣,躺在棺木內,往裡一推,就此完結,

再出來時,已化成白骨片片...



但那是屬於門內的寂靜。



門外,一群群穿著孝服的人,面露倦容,

用淚水將自己和在門內的親人連成一線,

在門要關起的那一刻,所有的不捨和後悔都會一起湧現,

這情況大概在一個半小時之後會再出現一次,

不過第二次就不會這麼強烈了。



門關上之後到結束,大概要一個半小時的時間,

這中間家屬可以休息、發呆,或懷念一下自己的親人,

原本我想趁這個空檔休息一下的,

但我發現氣氛太沉重,腦袋太多東西在跑,

無法靜心的我,開始觀察起別人所穿的孝服。



我不會分辨孝服的種類,但還是可以看得出一些端倪,

披麻戴孝的,是直系親屬過世,

如果只是戴個帽子或是綁條毛巾,可能就只是姻親之類的,

而孝服上小布條的顏色也有它的意義,只是,那不是我可以理解的範圍。



我頭上綁的是上面有紅布條的白色長毛巾,

那代表著「同輩」過世,

當天也有人如我們一樣,綁著相同的毛巾,

同樣的,他們都很年輕,也同樣都沒有長輩陪同...



火化結束之後,管理員會將遺骸推出來放在一旁,

然後再將「排隊」等著的棺木往裡送,

像個工廠一般,一貫化的作業...



一旁有專人負責收集骨灰,裝到骨灰罈中,

其實,那個過程有點滑稽,

他們會拿著篩子,唰!唰!唰!把小骨頭篩出來,

再依一定的順序放到罈中,

比較大的,如大腿骨,就先用手折斷,再放進去。

通常骨灰罈不大,無法容納太多空隙,不然沒法裝下所有的遺骨,

這時他們會拿一根螺絲起子,鏟!鏟!鏟!鏟...

將骨骸擠碎,以騰出空間...

最後,裝入頭骨、上膠、封蓋、綁上黃布,

然後...請你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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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的時候,牌位是我二哥拿的,骨灰則是我抱,

罈子冰冰冷冷的,出奇的沈重,也許是因為,

裡面裝的,是一種叫做親情的東西。



回程時,幾個畫面閃進了我的腦中...



大哥從樓上蹦蹦跳跳地跑了下來,嘴裡哼著歌,

正打算找媽鬥嘴,順便撈個幾十塊吃早餐...



大哥全身僵硬地躺在地板上,任由別人翻弄著他的軀體,

血,從他的鼻孔和嘴角滲了出來...



門關、門開,他化成一堆白骨,

而那些白骨,正躺在我的懷裡...



畫面一幕一幕...直到視線逐漸地模糊...



我忽然覺得有些難過,

原來人過往之後真正留下來的,只是記憶的片段而已,

而記憶,會隨著時間,慢慢失真,慢慢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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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台北的晚上,在部隊剛下哨的二哥撥了電話給我,

也許是一時的情緒,我倆相對無言,



「悲傷會在事情之後,悄悄地浮現...」他喃喃地這麼說著...



我想這話有點道理。

之前我們一直在忙著處理喪葬的事情、

忙著整理大哥遺留下來的東西、忙著安慰父母親,

忙到...連自己有什麼感覺都不太找得到...



每個人都這麼說著:



「你們要堅強...」、「你要好好當兵...」、「你要好好準備考試...」



於是,生活中抗壓性的訓練又多了一道,

生活,不會因為我們有多悲傷,就網開一面、放我們一馬...



現實仍在一旁虎視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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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究竟還有多少呢?

而我,還可以承受多久?



回到台北之後,突然覺得十分地疲累,

累到我什麼事情都不想做了

就連張嘴吃飯,都讓我覺得累...

(還好,最近沒辦法吃太多,吃多了會讓我想吐...)



生活一連串的事件,

慢慢地在我身上發生了影響力...



我不想再承受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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