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時爆發的?
是舅舅從二樓上跌下開始?
還是搬家,看到自己的父親眼淚滴下開始?
是從自己任性地傷害了另一個好女孩開始?
或是從自己的大哥用盡他生命離開開始?
不,這些都只是前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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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北唸書的日子是有趣的,
我曾經用半年的時間走遍了別人可能要用兩、三年才能走得完的行程,
在沒有門禁的大學宿舍,
清晨歸宿已經成了常態,
但那比較像是,自我放逐的日子。
似乎只有不停地找事情給自己,才能稍稍地證明自己的存在。
火車的車輪早就遠去,
陪伴我的是機車的橡皮輪,
車票和鑰匙比起來,根本是無法相比的重量。
那時的我,寧願痲痹自己,也不願活得像個人,
直到,期末考,面對著如天書的考卷,
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困窘。
考場上,
一個女孩,那個我生命中的第一個女孩,
不捨地遞了小紙條給我,
我握著紙條,瞬間茫然了…
我想到了夫子,我想到了自己,
在半年的頹廢之後,我第一次知道,
我還是有著我的堅持的。
自始至終我都沒有打開紙條,
當然,我也被當了,57分。
後來我選擇離開,那地方不是我的舞台,
我從民生東路,搬到了和平東路。
一樣在同一個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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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生東路的行人,和平東路的車流,
來來往往,
雖然在這座城市待了好幾年的時間,
一種無形的隔離感卻始終沈浸在我的心頭,
陳昇演唱會、百貨公司、捷運、誠品、華納威秀、夜市、攝影展,
走遍了許許多多的所謂流行,也看過了許許多多的時尚,
我以為用這些將自己裏住,
可以將自己變成這城市的一部分,
只是在許久的許久之後,我才醒覺,
我的根不在這,
不管我怎麼假裝,終究還是過客。
而根呢?
一個遊子最渴望的,莫過於在漂泊之後,
可以回到家,補充自己因為長期流浪,而遺失的養份,
心滿了,就可以再回到他鄉,去面對那接踵而來的種種荒謬。
家,就是根,就是過去,也會是未來。
但對我來說,那只是夢。
一張車票帶著我回家,
家把我所剩不多的心給掏空,
再用另一張車票帶著我回到異地,
好詭異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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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難得自家兄弟的聚會裡,
聽到自己的哥哥說了:
你不覺得這陣子家裡太平靜了?
是不是應該有些什麼事要發生了?
聽到之後,我只有個感覺,
也許我們兩個應該放聲大笑,
笑到肚子痛,
笑到喉嚨發啞,
笑到…眼淚都流了下來。
長久以來我們已經習慣了紛擾不斷的生活,
我們早就學會:平靜,只是事件發生的前奏,後續才是可怕。
我們甚至不敢相信,
我們有權利可以過好生活的。
我們已經病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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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該來的總會來,
累積久了,總是會爆發的,
黑已經被餵飽了養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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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我怎麼掙扎,不管我怎麼反抗,
其實我自己很清楚,總有一天會來的,
黑已經無法再沈靜下去了,
而這黑,爆發出來的深度和廣度,
是那麼地令人感到顫抖,
那麼地令人無法承受,
我以為我受得起的,我以為。
但就那麼一線之隔,讓我差一點就這樣放棄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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