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7月11日 星期二

火車(五)

何時爆發的?



是舅舅從二樓上跌下開始?

還是搬家,看到自己的父親眼淚滴下開始?



是從自己任性地傷害了另一個好女孩開始?

或是從自己的大哥用盡他生命離開開始?



不,這些都只是前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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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北唸書的日子是有趣的,

我曾經用半年的時間走遍了別人可能要用兩、三年才能走得完的行程,

在沒有門禁的大學宿舍,

清晨歸宿已經成了常態,



但那比較像是,自我放逐的日子。



似乎只有不停地找事情給自己,才能稍稍地證明自己的存在。



火車的車輪早就遠去,

陪伴我的是機車的橡皮輪,

車票和鑰匙比起來,根本是無法相比的重量。



那時的我,寧願痲痹自己,也不願活得像個人,

直到,期末考,面對著如天書的考卷,

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困窘。



考場上,

一個女孩,那個我生命中的第一個女孩,

不捨地遞了小紙條給我,

我握著紙條,瞬間茫然了…



我想到了夫子,我想到了自己,

在半年的頹廢之後,我第一次知道,

我還是有著我的堅持的。



自始至終我都沒有打開紙條,

當然,我也被當了,57分。



後來我選擇離開,那地方不是我的舞台,



我從民生東路,搬到了和平東路。

一樣在同一個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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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生東路的行人,和平東路的車流,

來來往往,

雖然在這座城市待了好幾年的時間,

一種無形的隔離感卻始終沈浸在我的心頭,

陳昇演唱會、百貨公司、捷運、誠品、華納威秀、夜市、攝影展,

走遍了許許多多的所謂流行,也看過了許許多多的時尚,

我以為用這些將自己裏住,

可以將自己變成這城市的一部分,

只是在許久的許久之後,我才醒覺,

我的根不在這,

不管我怎麼假裝,終究還是過客。



而根呢?



一個遊子最渴望的,莫過於在漂泊之後,

可以回到家,補充自己因為長期流浪,而遺失的養份,

心滿了,就可以再回到他鄉,去面對那接踵而來的種種荒謬。



家,就是根,就是過去,也會是未來。



但對我來說,那只是夢。



一張車票帶著我回家,

家把我所剩不多的心給掏空,

再用另一張車票帶著我回到異地,



好詭異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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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難得自家兄弟的聚會裡,

聽到自己的哥哥說了:



你不覺得這陣子家裡太平靜了?

是不是應該有些什麼事要發生了?



聽到之後,我只有個感覺,

也許我們兩個應該放聲大笑,

笑到肚子痛,

笑到喉嚨發啞,

笑到…眼淚都流了下來。



長久以來我們已經習慣了紛擾不斷的生活,

我們早就學會:平靜,只是事件發生的前奏,後續才是可怕。



我們甚至不敢相信,

我們有權利可以過好生活的。



我們已經病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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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該來的總會來,

累積久了,總是會爆發的,



黑已經被餵飽了養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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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我怎麼掙扎,不管我怎麼反抗,

其實我自己很清楚,總有一天會來的,

黑已經無法再沈靜下去了,



而這黑,爆發出來的深度和廣度,

是那麼地令人感到顫抖,

那麼地令人無法承受,



我以為我受得起的,我以為。



但就那麼一線之隔,讓我差一點就這樣放棄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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