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7月11日 星期二

一只冰櫃,天人永隔

一早六點起床,卻再也睡不著,

對著電腦,打開以前的照片,

看著看著,想起這陣子的混亂,

一張斑駁的照片映入了眼簾,

三個小孩,坐在老厝前,

左右的兩個笑得很開心,中間那個最小的看起來呆呆的



他大概在想,啊現在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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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來得晚了,你已入了冰櫃,躺在屋內,

媽不讓我進去,

她紅著眼要我明天再看,

隔著玻璃門,我心裡想著,

你還是不願留下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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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下午,我坐在媽的大椅上,

稍稍起身,你佔了我的位置,

也許是小孩子心性,

你不願把位置讓還給我,

我一氣之下,到外面拿了一根釘有釘子的木條,

往你頭上砸了下去...

小孩子不知道危險,也還好力道不重,

只是還是砸出了一個傷。



不曉得有沒有在你頭上留下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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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你上了柱香,

阿嬤一直在我旁邊催促著要多燒點紙錢給你,

他們老人家不能為你上香,不能在你靈前為你哭,

怕你承受不起,也怕你捨不得走,

年紀這麼大的人,吃了一輩子的苦,

現在還要為了自己的孫子掉淚,

更苦的是,他們不能送你。



但,除了剩下的我們兩個,又有幾個人能送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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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想,從你國中開始,你就不再回頭,

書包裡最常裝的,是偷買的香煙,和一塊鐵板子,

課本就是和你無緣。



那時家裡的環境還不錯,

在小小的員林鎮,你就擁有了個人家教,

但那不是你要的吧,我想。



接下來的歲月,就由你和家裡的拉扯拼湊而成,

只是,他們越想綁你,你越是反叛。



那對彼此都是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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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醫來檢驗,原因是心臟血管病變,

但真正的原因是什麼,大家都知道。



無語看著你...僵硬的身體,發紫的皮膚,

你真的這麼不願多待一會嗎?

這世界很殘酷,這家庭很破碎,

但真的...沒有讓你留戀的地方嗎?



是什麼原因把你逼到這個境地...我怎麼也想不透...



媽把阿嬤拉到旁邊去,

怕老人家受不了,

聽著阿嬤喊著你的名字,

我也不忍鼻酸,

轉過去,趕緊點了根煙...



崩潰,不是在這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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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間從以前就沒什麼話好講,

談得最多的,是我退伍後的事。



那時你剛出來,我也剛退伍,

大學的學習和部隊的磨練,

讓我堅強到可以去面對你的一切。



你自信滿滿地說著你想要做的事,

我欣喜,不是因為你終於肯回頭,

而是我覺得你真的是個好人,

或許,你本來就個好人...



「你支不支持我?」 你急切地問著。



「當然!」 我沒有猶豫。



只是,我知道,不是我支持你就足夠的,

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接下來,你就真的如流星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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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代的白髮人送你一個黑髮人...

這就是你要的嗎?



我知道你很需別人關心你,

只是這個家能給你的,不是你想要的,

我們留下的兩個,又何嘗不是如此?



當我坐在你的靈前,

不自覺地抽著一根又一根的煙,

我腦中浮現的,是那一天,你知道我會抽煙的時候。



你笑了,笑得很開心,

迫不及待地將你的黃長壽遞給我,

彷彿是...終於在這個家找到伴的感覺。



你在這個家,的確也孤單得夠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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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的那天,沒有人知道,

聽說你一大早就一反常態地,將自己梳洗乾淨,

雖然你嘴巴嚷著覺得很難過,要去看醫生,

但你放羊放了太久、太多次,

已經沒有人要相信你了...



就這樣,你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走了。



大家都說,這樣也好,至少你走得沒痛苦,

但真的是這樣嗎?

你痛苦了十幾年...最後...還得孤單地一個人走...



這樣的結果,任誰都承受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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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兄弟緣薄,

沒有能好好了解彼此,

現在,一只冰櫃區隔了你我,

更是我這輩子都無法跨越的界限。



雖然,我腸思枯竭地搜索,

試圖找出一絲快樂的回憶,

但我發現,除了難過,就只有灑了一地的遺憾...



當兄弟的也沒什麼可以給你的了,

只能在你最後這段路,好好地送你一程。



你安心地去吧,

家裡有二哥和我在,爸媽我們會照顧的,

如果,如果你有能力,看顧一下這個家,

這個家已經經歷了太多苦難...

而如果你還有你該受的罪,

那我也為你祝福。



有緣的話,我們會再見。



弟 2004.05.28 初夏

1 則留言:

  1. 不能說我懂

    也不想說我有過

    失去的只有自己知道

    而留下來的記憶

    靜靜的收拾

    鎖進盒子裡

    放進保險箱中

    最底部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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